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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周歲的老支書高能權走了。
這是晉州市呂家莊的『大事兒』。當年是老支書高能權帶領村裡的『社員』沒有選擇『包產到戶』,一直按『人民公社』的路子堅持到今天。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村子發展到了全國知名的工業總產值達1.5億元的村子。這麼多年風風雨雨,村裡大事小情都是老支書高能權拿主意,村民也信賴他。據說,老支書高能權是目前我國在職年齡最高、任職時間最長的農村基層黨支部書記。
老支書高能權葬禮這天,村子裡的男女老少湧到街頭,他們要看老支書高能權最後一眼,送上一程……
村裡『最高規格』的葬禮2010年1月27日,晨霧中的呂家莊比往常多了幾分忙碌。
這天是老支書高能權出殯的日子,村民們起得格外早。老支書高能權家門口擺放著一排排的花圈,街道兩旁是密密匝匝的村民。
老支書高能權是1月23日中午病逝的。三天前,他還在村支部的辦公室主持工作,感覺身體有些不舒服後說『到市裡檢查檢查』,可讓村裡的社員們沒想到的是,老支書高能權這一走竟然成了永別。
噩耗傳來,省市有關領導都派來專人悼念老支書。呂家莊所在的馬於鎮的幾名乾部全天候在老人的家裡,負責張羅接待事務,也是為了多陪陪他們一直很尊重的老支書。
節儉了一輩子的高能權生前有過交代,死後不要『辦喪事』,但最好給他身上蓋面黨旗。熟悉老支書的人,都能理解這個有著近70年黨齡的老人的心思,『高能權老人這輩子總是在拿黨章衡量自己!』
遵照老人的意思,葬禮比一般村裡的社員還簡單。除了晚輩們按照當地的風俗帶上了壽帶,前來幫忙的村民們吃頓『大鍋菜和饅頭』,唯一顯得與眾不同的是,老人身上多了面鮮紅的黨旗。
『我們考慮到老人生前的貢獻和願望,向市裡的領導做了匯報,批准了給老人遺體上蓋上黨旗。』在靈堂現場,馬於鎮的一位乾部告訴記者,他們還負責給老人復印了生平簡介。
老支書高能權是村裡年歲最大的了,村裡人管這叫『喜喪』,按說可以請些草臺班子來唱唱戲扭扭大秧歌。但家人們什麼也沒讓搞,理由是高能權老人生前就不喜歡鋪張浪費,還是讓老人平靜地走吧。
『我們是6000多人的大村子,白事也經歷了不少。但我沒有見過有這麼多人前來燒紙哭喪的。』前來給老支書高能權吊唁的董老漢說,這是老支書一輩子積攢下來的『福報』。
在呂家莊,大多數村民都住上了二層小樓,而高能權生前一直住著的是平房。隱在村中,毫不起眼。
上午8時,老支書高能權的遺體在親人和村民們的簇擁下被抬出了他生活了一輩子的屋子,順著送葬的人流,哭聲和呼喊聲徘徊在村裡的大街和小巷。老支書高能權真的要和呂家莊告別了。
『這應該算是村裡最高規格的葬禮。』望著鮮紅的黨旗和浩浩蕩蕩的送行隊伍,村裡一位長者目送著老支書高能權的遠去,眼淚順著臉頰一直流到了嘴角。
-當了村裡60年的『主心骨』近60年裡,從職務上說,高能權一直是呂家莊的最高領導人,而村民們更願意把老爺子當成『長輩』,當成『主心骨』。
『老爺子病故的前幾天,仍然每天准時出現在他的辦公室裡。』正在幫著料理喪事的村乾部高建雨告訴記者,20多年前的一場車禍使老支書高能權的右腿膝蓋處埋下了幾根鋼釘,以至於走路的時候步伐緩慢,但老支書高能權從來沒耽誤過工作,腦筋思路一直很清晰。
老支書高能權給呂家莊做了最大的主,是在1982年。
那一年,當『包產到戶』的浪潮席卷全國的時候,這個隸屬於我省晉縣(今晉州市)馬於人民公社的生產大隊並沒有把地分了,就在那段歷史的十字路口上改變了呂家莊村的命運。
『那時縣裡的平均勞動日值為1.09元,而在呂家莊已達到1.92元,這在當時全國來說已經很了不得了。村裡根本沒有分地的動力。』在幾位年長村民的回憶裡,當年深諳農業生產的高能權早已有了一套『致富經』,周邊別的村是比不了的,呂家莊早就吃上了大白饅頭。
記者從鎮裡提供的『高能權生平簡介』上看到,老支書幾十年如一日,憑借著一腔熱情帶領村民『扔掉鋤頭,變成了工人』走上致富路,讓呂家莊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村子發展到了全國知名的工業總產值達1.5億元的名村。
『那些年,憑著老支書高能權的魄力和膽識,呂家莊村在改革開放初期一躍成為十裡八鄉的富裕村。』鎮長張廣印告訴記者,沒有老支書,就沒有呂家莊的今天。
到2003年,86歲的高能權在支書的崗位上,已經工作了整整43年。縣鎮的許多領導都已退休或故去;村裡他看著長起來的娃娃都已進入暮年。高能權萌生了退意,但選舉的結果是:高能權又以高票(97%)當選。
『我們選他當村支書,最重要的就是他不貪,他清廉了一輩子,讓他學貪也學不來,換別人,我們不放心!』一位前來送別的中年黨員直言不諱地說。
-『摳門』摳得有些『不近人情』相對於周邊的村子來說,多年來呂家莊可謂『富得流油』,可掌舵人高能權卻是遠近聞名的『高老摳』。
招待費,歷來都是農民的沈重負擔,而高能權對於前來的客人,包括上級領導,態度十分明了:要麼辦完事你走人,要麼就留下吃碗面。一年下來,全村的招待費僅僅兩三千元。
在送葬的人群中,好多人都能清楚地給記者復述這樣一個故事:有一年,57名省政協委員來到呂家莊檢查指導工作。村上只備了2公斤瓜子、1.5公斤水果糖。客人走後,高能權一看還剩下1公斤瓜子、1公斤糖,就讓全部退給了小賣部。此次招待費總共7元。
高能權自己不抽煙、不喝酒,一臺滿是雪花的電視機能看20多個年頭。采訪中,記者發現有關老支書高能權『摳門』的故事很多,有些甚至讓他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老支書高能權的一位表親為多要一點宅基地被他拒之門外,氣得半年不來往。
老支書高能權從沒為私事用過集體的車。一次老伴被瘋狗咬傷,兒子私下裡要了車帶母親去保定看病,他知道後立即補交了60元車費。
『老支書不僅堅持勤儉辦事業的原則,不該花的錢一分也不花,而且嚴格要求自己。』村乾部高建雨說,呂家莊村有集體存款幾千萬元,但他沒有向集體借過一分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些故事的流傳,歷次黨支部選舉,高能權都能以超過95%的票數當選。最近一次是去年3月,當選時他已經91周歲。
『他一睜眼就是集體,就是群眾;村裡人信服他,不管大事小情,都願意找他說。』這是村民的共識。
毫不誇張地說,老支書高能權獲得的榮譽證書,僅省級的就可以用箱子裝。但記者讓家人找出來想拍照時,卻找了半天沒找到。
『老人生前不是很在乎這些榮譽,喜歡看報紙、聽新聞,閑暇時練練書法和唱唱戲。』老人的一個大學生外孫女告訴記者,在姥爺的眼裡,口碑好纔是他最大的榮譽!
『嚴懲貪官,力戒奢華。』在呂家莊村委會,至今還懸掛著高能權老人寫的一幅字。
-『老人和村子』永不會謝幕『這些年畢竟老爺子歲數大了,他已經很少有機會深入田間地頭或是滿大街巡視了,然而村裡哪兒多了捆柴火,也逃不過他的法眼。』村民回憶老支書高能權的過去,眼神裡無不充滿了崇拜和敬畏。
像大多數老年人那樣,高能權偏好清靜的生活。這幾年村乾部們有意無意地搬到別的屋工作,以便讓老支書獨自看報或思考。
每天早上,老支書高能權的桌子上都會擺上《人民日報》和《河北日報》,這位出生於上個世紀初的老人,希望借此『與時俱進』。
村民們說,他們能過上今天的好日子,是因為他們『攤上了一個思想不落後,能跟上形勢的好支書。』
但最近幾年讓村民有些心疼的是,農村基層工作通常都很繁雜。類似新建的單元樓要打井,預算多少,位置在哪兒,最後都要由這位一把手來定奪,老支書高能權有些吃不消。
呂家莊村的領導班子被認為是最穩定的,因為20多年來沒怎麼調整過。老支書高能權的小兒子高久信剛被選為支委的時候纔25歲,如今也已經年過半百。盡管如此,他也仍然是9個支委中最年輕的。還有兩位56歲,一位58歲,其餘的都已經六七十歲。
『您是不是該培養接班人了?』據說,各級領導來參觀考察,都好問高能權這個問題。
如今高能權老人走了,呂家莊將走向何方?當記者懷著疑慮小心地試探著問起村民這個問題。沒想到村民卻這樣反問記者,『受了老支書高能權這麼多年的熏陶和影響,這已是呂家莊上下的一種精神,誰上臺敢差樣兒啊?』
高能權,1918年出生,1947年加入中國共產黨,1948年任呂家莊村農會主任,1949年任村長,1952年任副支書,自1960年任村黨支部書記,一直到2010年1月23日因病去世。先後榮獲『河北省勞動模范』、『河北省優秀黨務工作者』、『河北省農民企業家』等多個榮譽稱號。有資料顯示,他是目前我國在職年齡最高、任職時間最長的農村基層黨支部書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