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動機

　　『黃牛黨』已為人們所熟知，最近引起關注是因為來自警方的一則消息：北京市朝陽區警方經過半個月的蹲守，成功搗毀了盤踞在鳥巢售票處的倒票團伙。這個團伙共有成員30人，1天最多能加價賣出2000餘張門票，並從中牟利萬餘元。

　　買票、掛號、交稅、看演出……在日常生活中，『黃牛』似乎無孔不入，但究竟是什麼人在從事『黃牛』這樣的職業，還鮮為人知。為此，記者近日多方調查，試圖探明『黃牛黨』屢打不絕的深層原因。

　　□特別調查

　　在近日北京警方展開的『金秋風暴』專項行動中，群眾反映強烈的倒票、倒號現象受到沈重打擊，一批『號販子』應聲落網。

　　『號販子』又稱『黃牛黨』、『拼縫兒的』、『票蟲兒』，而其中最為人們熟知的稱謂是『黃牛黨』。這個不大見得光的職業不僅歷史悠久而且非常普遍，如今已滲透到人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那麼，究竟是什麼人在從事『黃牛黨』這樣的職業呢？

　　近日，記者幾經周折在北京市宣武區一條胡同的四合院內，找到了『從業』20多年的『黃牛黨』———老孟。

　　自曝『從業經歷』

　　有無『內部人士』關照至關重要

　　老孟告訴記者，他的祖籍在南方，原來是一家鄉鎮企業駐京的銷售人員，後來企業效益不好，沒有上過學的他面臨下崗的危險。

　　『我來北京的次數很多，經常會買車票。在過去，車票更不好買，我覺得這裡面是有文章可做的。』對買賣車票上了心的老孟開始鑽研此道，沒多久便乾得有模有樣。

　　『那個時候「黃牛」不像現在這麼多，買賣好做，確實賺了一些錢。』老孟告訴記者，在老家，他告訴人們自己在北京做生意。因為手頭有些錢，所以大家都認為他混得不錯。

　　1998年是老孟『倒票事業』的分水嶺。一個來自鐵路系統的人拿了一張1000元的發票找老孟報銷，被他拒絕了。此人一氣之下表示，『今後再也不管你了』。在隨後不久展開的嚴打『黃牛黨』行動中，老孟應聲落馬，鋃鐺入獄，直到2001年纔『出來』。這次經歷讓他深刻體會到，『內部人士』的關照至關重要。

　　出來之後沒多久，『因為實在不會乾別的』，老孟又開始重操舊業。現在，老孟的經濟條件大不如前，只能租住在四合院內一間狹小的房間裡。屋裡牆壁斑駁，而做飯的液化氣灶就放在床頭。

　　老孟告訴記者，現在他的業務由兩部分組成，平日淡季裡，他會幫一些懶得到車站買票的人買火車票，收取手續費50元，『這個時候車站也能買到票，只不過這些人懶得去』。而在客運高峰期，老孟就能幫那些急於買票的人弄到外面買不到的票了。『這時候票的加價就會比較多，沒有固定的標准，因為這根本不是我定的，而是「裡面的人」定的，我能拿到的也不過是50元的手續費』。

　　老孟所說的『內部人士』關照是否真有其事？一位鐵路運輸檢察機關的負責人在要求匿名的前提下向記者坦陳，以票牟取私利是鐵路系統職務犯罪比較典型的模式。這其中有鐵路行業特色決定的因素，也有鐵路企業管理制度不嚴、人員管理松懈的原因。

　　這位負責人說，車票之所以能『流』入『黃牛』手中，是『內外聯手』的結果。

　　『社會上對票的需求很大，比如旅行社這些長期需要票的人都會極力拉攏那些票務工作者。如果鐵路系統內部再把不住關，那就難免會出問題。』他舉例說，有關部門曾經查獲西南某地車站工作人員職務犯罪案。發生在這個小車站的案件很有典型性，因為從車站的站長到客運值班員，全都參與進來了，私下收取名為『購票服務費』的款項，為旅行社、車票代售點、『黃牛』等提供車票。經查，從該車站工作人員手中獲取車票的人員，最後都將這些車票放到市場上高價倒賣。

　　『長期以來，倒票倒號行為屢打不絕，原因比較復雜。』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教授劉俊海在接受記者采訪時分析說，一方面這樣的行為確有一定的市場，『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另一方面，不少購票行為的制度設計從源頭來看存在一定的漏洞。

　　『很多時候，我們只要對制度稍加改進，就能極大地規制倒票行為。為什麼沒有這樣做，這個問題更加值得人們深思。』劉俊海說，不少公共服務機構看似和票販子們『日久生情』了，順勢就提供了方便，實際上背後暗藏著利益鏈條，甚至可能存在著利益團體。

　　追根溯源

　　公共服務機構制度建設待加強

　　除了車站之外，醫院也一直是『黃牛黨』活躍的領域。

　　近日，記者跟隨從外地來京為兒子求醫的馬平女士一同來到了北京協和醫院，試圖尋找『黃牛』的蹤跡。

　　下午4點左右，掛號大廳外已經排了四五隊，每隊有十來個人。已經數次來北京求醫的馬平頗有經驗，排上號後，拿出一疊報紙鋪開坐下，還招呼記者也一同坐下。記者看到，來這裡排隊的人大多有備而來，除了報紙外，還有長凳、毛毯……

　　馬平告訴記者，要想自己掛上專家號，就得做好『熬夜』苦等的准備。不想吃這個苦頭，就只能多花些錢從『黃牛』手上買號。她以前也買過，根據她的經驗，倒號的『黃牛』一般要到第二天早上纔會出現。

　　第二天早上6點，記者再度來到了協和醫院。不一會兒，果然有個中年男人湊上前來低聲問：『要專家號嗎？』

　　經過交談記者得知，14元的專家號，從『黃牛』手裡買要300元。聊了一會兒，似乎察覺到記者並非『誠心』買號，此人轉身離去。

　　記者在調查中發現，除了倒票、倒號這些已為人們熟知的現象外，『黃牛』們的『營生』已經滲透到了日常生活中的很多領域。

　　今年以來，北京房價一直居高不下。6月份剛購買了一套二手房的趙女士告訴記者，由於二手房交易火爆，排隊交稅的人太多，因此，在辦稅大廳裡也會有『黃牛』出沒。

　　『這些人經常是一伙一伙的出現，即便插隊了，後面的人也是敢怒不敢言。』趙女士說。

　　劉俊海也向記者表示，如今，『「黃牛黨」的手已經越伸越長了』。他分析說，這種現象的危害性十分明顯，不僅妨礙了廣大消費者購買使用相關的商品和服務，同時也影響了經營者正常的經營活動。『像在醫院裡的倒號行為，有時甚至會給急癥患者造成人身傷害。』劉俊海說。

　　『「黃牛黨」以盈利為目的，這種利潤的取得違反了公序良俗，因為它是建立在消費者正常的消費需求被限制的前提下的。』劉俊海認為，從源頭上治理倒票，就要加強公共服務機構內部的制度建設和法制教育，從制度和人兩方面雙管齊下，徹底讓公共服務機構的工作人員和倒票人員劃清界限。此外，公共服務機構還應鼓勵廣大消費者監督。

　　『好的制度設計可能會增加公共服務機構的工作量。』劉俊海說，『這就要求公共服務機構增強服務意識。』